
张天杰, 男,浙江桐乡人,毕业于平湖师范 891班,杭州师范大学教授。湖南大学岳麓书院历 史学博士,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博士后。
说起我的母校,浙江省平湖师范学校,那可是浙北的一所名校。想当初刚刚报到的时候,就被告知,其前身是省立第二师范,创建于1917年,那是顺应新文化运动而生的!现在想来,那时候的校园里,经常回响着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的歌声,虽然穿着蓝色上衣、黑色裙子的女生,只是艺术节上偶见,但是“晚风拂柳”的悠扬,却可以从那粉绿色的弦歌楼上传来,传得很远很远。直到如今,我还是顽固地认为,我读师范时 候学会的第一首歌曲就是《送别》,离开平湖心中盘桓的最后一首歌曲也是《送别》,毕业三十年后老同学再见则是“一壶浊酒尽余欢,今宵别梦寒”。
我那一点不多的艺术素养,就是萌芽于那三年 的师范教育。还是继续说那弦歌楼吧,音乐课,在普通师范学校之中特别重视,因为培养的是全能型的小学教师,也许将来毕业了会去一所只有一两个老师的小学,那么不论是语文数学,还是音体美,都要会教。笨拙如我,也硬着头皮学会了美声唱法,学会了弹奏风琴。那时最喜欢的还是中外名曲的鉴赏,有听上几分钟磁带、唱片的,也有弹上几句旋律的,命运与田野,听听就好,《欢乐颂》与《自新大陆》则还要跟着唱,还有云南民歌《小河淌水》,“月亮出来亮汪汪,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”,多年以后还会到我梦里来。其实说到音乐教育,还少不了每天晚自修前都要学唱一首歌,先是高年级的来教,再是自己班上的来教,晚饭后就将歌词、歌谱写在黑板上,几年下来,似乎没有什么不会的歌了。不得不学的还有一个形体课,记得教过一个《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》,那是当年流行的歌编排的集体舞,全班同学都要学一遍的,即使一会前进一会后退的老是记不住。
要我学和我要学的太多,学不会的也是太多。 三年下来,就我自己而言,真正算是比较学得多那么一点的,也就是美术课了,然而美术课上,最喜欢的却是美术鉴赏。马蹄形的平房里头的一间教室,有厚厚的窗帘,拉起来之后播放幻灯片,从达芬奇到莫奈、康定斯基,还有《西斯廷圣母》与《带珍珠耳环的少女》,咔嚓声中的一切似乎都很安静,除了老师那磁性的讲解。到了三年级,就有所谓选修课,音体美里头只能选一样。比如我选的美术,也就是学习美术之中的林林总总,不用说素描、速写,水粉画、水彩画和中国画,还有泥塑、扎染、剪纸都是要会的,因为将来教小学生的时候也许都会碰上。不同的画种画法都曾经学过一遍, 即使谈不上精,至少是上过手,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!
当然也不全是花架子,还是有机会在某一领域 略微精深那么一点点的。这就是兴趣小组,或者叫做社团活动。也有某某画室之类的雅称, 一张手绘招贴画贴在门上。应该不止两年,我参加过一个国画的社团,也有固定的画室,下午或晚上,三日一山五日一水在那边学山水。从资料室借来各种各样的画谱,还有本地名家的小品画作,也可以借出来临摹。其中就有桐乡岳石尘,还有平湖朱钜君。朱老师是本校退休老师,擅长的东西很多,后来才知道他还是平湖西瓜灯制作的非遗传人。当年他常来画室,有一次还拿出几样法宝,有一块黑乎乎的抹布,一只同样黑乎乎的手套。抹布上头有水有墨, 随意在宣纸上滚动,然后一只手套套上,手心还有一个吸水的纸团,手指随意沾上墨汁,在抹布留下的干湿浓淡自然成纹上头点点画画, 一幅山水画也就成了。似乎是潘天寿的指画,或者张大干的泼墨,又似乎是后来才知道的木心的印染,总之一时之间印象极深。
回忆起来,真是不少呢!如今的我只能说,当年阴差阳错地选择了师范,无意中则是补上了一段 人生似乎必不可少的艺术教育。乡村里头长大孩子,多多少少算是见了一点世面。那么美那么好的 艺术种子,即便是三十多年过去,还在悄悄生长。
